【富士康深圳調查1】窺密「郭台銘紫禁城」 10萬大軍人臉辨識上工、難切割中國

出版時間:2019/06/10 15:57

編按:國民黨總統初選參選人、鴻海董事長郭台銘4月17日宣布投入2020台灣總統大選,郭曾說要用「平等尊嚴」跟對岸談判,若中國不願意以遷廠要脅,他會在幾個月內遷廠,搬到更有競爭力的地方,並怒嗆「中國當局憑什麼綁架我」。《蘋果新聞網》將連續3天報導鴻海位於中國兩大本營—富士康龍華及鄭州廠,並探訪郭台銘山西老家現況,為讀者調查解密富士康與當地生活的緊密關係。
 
「富士康死了,我們就完蛋了!」這是富士康深圳廠區旁,一位店家的心聲。《蘋果新聞網》走訪這被外媒封為「郭台銘紫禁城」的深圳龍華區,直擊當地如「富士康城」,養活數十萬「普工大軍」(中國用語:同台灣工廠的基層作業員)及食衣住行的店家,雙方緊密依存。有人直言:「廠區遷走,房子誰來住?」員工聽聞郭要角逐台灣總統,皆樂觀說:「相信他能做得很好!」
 
「郭台銘的紫禁城」管制嚴 中國官方設置的「天網」遍布廠外
 
自郭台銘宣布角逐總統,中國因素與富士康便成熱門話題,他強調當選總統不會被中國「綁架」,若中國以關閉富士康要脅,更發下豪語:「給我幾個月,一定搬到更有競爭力的地方」。上月31日他再次談到此議題,表示中國有「外商投資保護法」,而且「需要就業」,相信中國會把政治及經濟分開處理。另外,他也強調,未來會把鴻海在大陸及海外的投資搬回台灣,幫助各地縣市。

這些豪語引起《蘋果》一探究竟的動機,直擊iPhone生產基地「富士康龍華廠」。這座建於1988年、,集科技化、軍事化於一身,員工走的是「人臉辨識通道」,一個也不會少,一個也不會多。在廠區外,公安警務亭就在大門路口,雖不到一亭一崗哨的肅殺,但每百公尺,就有一支中國官方設置的「天網」監視器,人臉辨識且連結雲端資料庫,像是提醒著你「永遠都被監看」。
 
郭台銘強調的軍事管理風格,也在廠區展露無遺。就像宣誓喊話一般,工廠大門前的LED看板,每10秒就會換一次標語:「弘揚正氣維護穩定」、「我們從篳路藍縷中走來」、「中國的發展留下富士康深深的足跡」。彷彿郭台銘在股東大會的對聯,看似內容八股,但實則洗腦、深入人心。
 
數萬普工大軍 上下班人潮淹沒街道
 
龍華廠占地約259萬平方公尺,相當10座大安森林公園,我們實際從廠區南門搭車至北門,竟要15分鐘,可見其廣闊。除了生產線,廠內設有宿舍、消防隊、醫院、餐廳等設施。工廠24小時運轉,高峰時擁有約40萬員工,目前則有逾10萬。
 
《蘋果》在現場直擊,每天早上7點至8點間,上日班的「普工」如軍隊一般,浩浩蕩蕩地從四面八方湧入,經過裝有「人臉辨識」大門,進入生產廠房;而剛下班的夜班勞工,則走出廠區,朝反方向走回家。晚間7點,另一波通勤潮來襲,人群再次淹沒街道。
 
這數萬員工造就了當地繁榮,工廠周邊遍布無數公寓、餐廳與賣場,做的全是富士康的生意。郭台銘受訪時曾透露,當初深圳廠招收很多農工,普遍營養不好,他堅持要讓員工每天吃到雞蛋,因此富士康便掃光了附近所有的雞蛋供應。
 
流水線加班可掙5千人民幣 農民工誇富士康穩定
 
「富士康這麼大的企業,待遇比別的廠商好!」廠區外,富士康招募人員熱情宣傳,傳單上寫著「普工招聘,試用期底薪2300,加班後月薪4000至5000人民幣」(約1.8萬至2.3萬台幣)。官方招募中心外,逾50名來自外地的年輕人,拖著一卡皮箱與竹蓆,在烈日下等待招募。有人點燃一根菸,打發等待的枯燥。
 
在龍華廠南門附近,《蘋果》訪問4名扛著行囊的年輕人,他們在陌生的城市迷了路,無頭蒼蠅般在街上走來走去。家住河南、離鄉2年的23歲王小哥說,今天剛獲富士康聘用,要走去宿舍,「我也不想來啊!但在家鄉賺不了錢,來這邊才能多掙點。」
 
王小哥將會開始做流水線,能賺5千多元人民幣,比家鄉多一點。他說,富士康比其他工作相對穩定,「雖然外界都說它是血汗工,但是它在中國製造業上,待遇還算不錯。」拖著行李箱走了半小時,他跟同伴終於找到路,走進宿舍。
 
打工仔棲身狹窄「握手樓」 當地人蓋房出租賺翻了
 
「宿舍太壓抑了,裡面8個人。衛生不怎麼好,有臭蟲、蚊子、蟑螂啊,我那個宿舍經常有臭蟲,殺都殺不死。」在富士康流水線工作2年的小陳說,員工宿舍價格是110人民幣(約台幣500元),比在外租房便宜,但環境比較不好。
 
我們獨家取得員工提供的宿舍內照片,可見裡面居住空間狹窄,環境類似早期的學生宿舍,上下舖的鐵架床,鋪著一層薄薄的木板,員工就鋪張竹蓆睡在上面。房間有置物櫃,外有一個晾衣服的陽台,還裝有「隱形鋼索窗」防護。
 
有些員工不喜歡公司提供的宿舍,則選擇住在廠區附近的「城中村」。在緊鄰北門的清湖新村內,數百棟貼滿「招租」廣告的公寓,緊貼彼此聳立,樓與樓之間的狹窄縫隙,露出一條細長藍天;相鄰兩棟樓裡的人,從窗戶伸出手就可以握手,因此被稱為「握手樓」。
 
富士康員工說,當地房租年年漲,深圳人靠蓋房、租房給打工仔就賺翻了。以有電梯的一房一廳來說,每月租金已漲到1500元人民幣(約台幣6800元)。許多員工為了多存點錢,寧願選擇住在沒有電梯的「單間」,有些甚至要爬10層樓才能回到住處,房租僅800元人民幣(約台幣3650元),便宜許多。
 
許多富士康普工為了省錢,平日下班後,通常是到「俗擱大碗」的快餐店吃飯,價格約10到13元人民幣(約台幣45至60元)。附近早餐店也很便宜,肉包及豆漿都只要1.5元人民幣(台幣7元),每天上班時間生意興隆。
 
工廠與當地緊密依存 「如果沒有富士康,經濟會很蕭條」
 
數以萬計的普工與他們家鄉的親人,以及沿著廠區發展起來的城中村,都高度依賴富士康。南門附近一家包子店老闆,談到富士康如果遷廠時就表示,「富士康人少了,對這邊做生意,鐵定有影響!」
 
在富士康7年、來自湖南的小周則認為:「如果沒有富士康,經濟會很蕭條,富士康把餐飲業都帶動起來了。我覺得富士康,不只對這一塊,對整個中國的經濟都很重要。他對應的供應鏈,像蘋果的上下游,都有很多的帶動作用。如果真的遷移出去,中國其他依靠富士康的企業,會很艱難的。」
 
另外,針對蔡英文提及富士康員工輕生事件,郭批評對手把往生者當成競選議題「失格」,更說員工輕生,是他創業以來最沉重的痛。富士康的員工也提及跳樓事件,小周指出,事件發生後公司的管理有改善,沒有以前嚴格,也不會像外界所說的「沒人性」。他說:「不會什麼事情都要聽老闆,現在也沒有這樣事情發生(輕生),自由化也大一點。」
 
對於郭台銘的領導,多數員工雖覺得與他距離遙遠,但也抱持敬佩。來自江西、已在此工作11年的小張就覺得「郭董真厲害,畢竟也是白手起家!」已經來這邊工作15年、養活家鄉妻兒的小劉也說,如果郭董選上總統,「相信他能做得很好。」
 
是否擔心郭董把深圳產線遷走?許多員工皆認為,富士康肯定不會遷,中國政府也不會輕易讓他遷走。一名王小哥說:「上下條(產業鏈)養了多少人,富士康大陸廠,加起來超過100多萬人,不可能說遷就遷!」(蘋果深圳調查報導)

更新:調整影片
發稿:07:00
更新:15: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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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士康龍華廠外,等待應聘的普工大軍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龍華廠外,等待應聘的普工大軍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早晨上班時間,大批工人湧入富士康龍華廠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早晨上班時間,大批工人湧入富士康龍華廠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龍華廠結合科技與軍事管理,員工入口採用人臉辨識系統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龍華廠結合科技與軍事管理,員工入口採用人臉辨識系統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富士康龍華廠,養活無數中國勞工,以及周圍商家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龍華廠,養活無數中國勞工,以及周圍商家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
富士康龍華廠的工人,多數是來自外縣市的年輕人,來此掙錢養家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龍華廠的工人,多數是來自外縣市的年輕人,來此掙錢養家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通勤時間,大批工人騎車或走路,湧入富士康龍華廠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通勤時間,大批工人騎車或走路,湧入富士康龍華廠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下班之後,大批富士康員工湧上公車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下班之後,大批富士康員工湧上公車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富士康員工在上班前,站在路邊吃早餐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員工在上班前,站在路邊吃早餐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富士康廠區外的佈告欄,貼有招工宣傳單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廠區外的佈告欄,貼有招工宣傳單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富士康宿舍的居住環境,為上下舖床位。員工提供
富士康宿舍的居住環境,為上下舖床位。員工提供

富士康宿舍的居住環境。員工提供
富士康宿舍的居住環境。員工提供

富士康龍華廠周邊的社區,住著大量員工,帶動當地商機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富士康龍華廠周邊的社區,住著大量員工,帶動當地商機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龍華廠周邊的社區,公寓緊鄰彼此而建,露出一線天,被稱為「握手樓」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龍華廠周邊的社區,公寓緊鄰彼此而建,露出一線天,被稱為「握手樓」。《蘋果新聞網》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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