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誰來晚餐】女人 Yes,I can!

出版時間:2019/06/24

作者╱陳敏郎
攝影╱陳正昌


2016年台灣和美國總統大選,各有一位女性參選人,台灣有蔡英文,美國有希拉蕊。最終結果是台灣比美國更早選出史上第一位女總統。過去3年來,社會企盼在蔡英文的帶領下,女性議題可以擺脫花瓶、性別保障等隱性歧視,但放眼產官界,有女總統不代表女性出頭天。高雄市長韓國瑜選總統可以說「Yes,I do!」,女性爭取高職位,參與公共政策議題,也別妄自菲薄,要相信「Yes,I can!」

蔡玉玲的穿著非常有「律師風」,她認為,女性比男性「強壯」。
蔡玉玲的穿著非常有「律師風」,她認為,女性比男性「強壯」。

搭電梯上9樓,走出電梯門,看見滿滿一整排的蛋糕點心、咖啡和茶,一問之下,是理慈法律事務所2周一次的Tea Time活動,目的是讓5樓和9樓的員工有交流機會。5樓「班長」是李宗德,9樓「總管」是蔡玉玲,這對夫妻檔律師各有「地盤」,但擔心員工和旗下近百位律師隔著4層樓老死不相往來,藉著Tea Time讓大家打個照面。
蔡玉玲的穿著非常有「律師風」,全身黑,唯一有顏色的是紅色眼鏡和口紅。問她,律師工作黑白分明,妳連服裝都這麼強烈?她說,她是真的很愛黑色,不否認應該和從事律師工作有關。今天在她身上,完全印證「紅水黑大扮」,這不變的真理。

蔡玉玲1991年擔任審判長。蔡玉玲提供
蔡玉玲1991年擔任審判長。蔡玉玲提供

成立「女董事協會」培養女性領導者

由於她晚上另有要務,無法共進晚餐,我們改吃下午茶,各式口味的艾媽咪鄉村派、鮪魚可頌、慕斯蛋糕,熱量直衝腦門。
蔡玉玲的人生歷練,2017年前都和法律與科技有關。直到2018年她擔任發起人兼理事長,聯合40幾位高階女性主管成立「女董事協會」,目的是藉由自身經驗,仿效電視節目《中國好聲音》,以「導師」方式,由各企業高階女性主管採一對一方式,每人每月「捐出」10小時,輔導培養新一代女性企業領導者。
蔡玉玲說,她從法官、IBM法務長、最後和先生創業成立律師事務所,一路走來有感於國內企業界最頂端的女性領導者有如鳳毛麟角,有勇氣挑戰的女性更少,因此以「Real Model」方式,輔導有志向上女性力爭上游,告訴姐妹們「別怕,妳一樣可以辦到。」
蔡玉玲走上律師這條路,說來有點「天注定」。她從小就喜歡科學,理科成績一直很棒,但為何會選擇文組的法律系?原因出在她爸媽幫她算的命,算命師告訴蔡玉玲的爸媽「妳女兒將來會當法官」。算命師早早預言了蔡玉玲的人生,大學聯考果真考上台大法律系,如今回想起來,似乎真是「天注定」,這份注定的法律緣,啟發蔡玉玲對宗教的信仰,自此皈依、信奉佛教。
1982年,年僅26歲的蔡玉玲考上法官。蔡玉玲說,她在準備法官考試那年,母親生病,為了照顧母親她放棄念研究所,24小時全心全力照顧媽媽,並苦讀準備考試。順利考上法官後,擔心社會歷練不足,她第一次投入社會服務工作,擔任救國團「張老師」社工,一年後才去報到擔任法官。

蔡玉玲(中)聯合數十位高階女性主管,成立「女董事協會」。蔡玉玲提供
蔡玉玲(中)聯合數十位高階女性主管,成立「女董事協會」。蔡玉玲提供

考上法官先當社工 補社會歷練不足

從1982到1991年,蔡玉玲分別在士林、桃園、彰化等地方法院擔任法官。問她,法官和律師最大不同點和相同點是什麼?蔡玉玲說,法官和律師工作的共同點都是要耐心傾聽,擔任「張老師」社工時,電話筒那端的人,在人生路途上遇到問題卡住了,透過訴苦尋求援助,她就是聽,當一名有耐心的傾聽者,聽他們人生的複雜問題,社工的訓練對她擔任法官有很大幫助。
而法官的工作是「聽訟」,了解雙方之間的問題,讓兩造充分說明,不帶有任何私見,尤其很多人第一次上法院都很緊張,法官要更有耐性聽他們慢慢說,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背景和價傎觀,因此才會有官司。法官必須屏棄成見,case by case來判斷,萬一做出錯誤的判斷,對任何一方都會產生永遠的傷害。
9年法官生涯,蔡玉玲說,她看見人生百態,打官司的人除了車禍等臨時案件,其實都是有關係的人,像兄弟、夫妻、生意上的夥伴等,從有關係變成反目成仇,誠如佛教所說的緣,善緣是緣,惡緣也是緣。在士林法院時,碰巧IBM需要一位法務長,從小就喜歡理科的基因又在此時跳躍了,科技公司加上法律,沒有比這個更棒的工作了,蔡玉玲去應徵了這個工作,法官的經歷讓她順利進入科技業。
進入IBM,考驗才開始。蔡玉玲說,她第一次參加會議,完全聽不懂同事在說什麼,科技的專有名詞太多,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,為了迎頭趕上,她將產品目錄全部讀過,一個一個去了解,下足工夫後終於「畢業」聽得懂別人的行話。而融入科技公司後,蔡玉玲仍然會不自覺的流露出法律基因,她笑著說,那個時候IBM的同事都說,和她開會好像在開庭。

蔡玉玲當年考上律師時的證書。蔡玉玲提供
蔡玉玲當年考上律師時的證書。蔡玉玲提供

進入科技業下苦功 讀遍IBM產品目錄

「妳會咄咄逼人嗎?」蔡玉玲說,應該還好,不是咄咄逼人,而是直視對方眼睛,當法官辦案時,原被告在陳述,她一定直視對方雙眼,有一種穿透力的壓迫感,在IBM開會,同事報告時她也直視對方,確實會讓同事緊張和感受到壓力,所以才會有開會像開庭的比喻。
在IBM工作的那幾年,除了種下日後科技法律的創業模式外,最重要的是在蔡玉玲心中,啟發了推動女性多元平等及培養更多女性菁英的種子。在IBM類型的科技公司、工程師雖然還是男性居多,但業務、研發、後勤體系,女性不僅人數增加,績效更是不輸男性,但放眼高階主管,仍是男多於女,女性在高階職場依然受到冷落,這很不公平,未來只要能力許可,蔡玉玲許下為台灣培養更多女性高階主管的承諾。
1997年蔡玉玲參加IBM全球儲備幹部計劃,當時她已是大中華區法務長,許多同事都已在北京上班,只有她是台北、北京兩頭跑。此時,IBM希望她可以完全到北京工作,但小孩剛上國中,蔡玉玲不想錯過孩子的成長過程,最終婉拒躋身IBM全球頂尖主管的大好機會。「很佩服妳當初的決定。」蔡玉琳笑得爽朗的說,每一位做媽媽的,都想家庭與工作兼顧,陪著小孩一塊長大,因為女性在生理上,就比男性「強壯」,「我們可以比男性承擔更多責任和照顧生命。」我帶著疑問的口吻反問:女性生理比男性「強壯」?蔡玉琳點著頭,用著非常肯定的口吻回答:「沒錯,不要懷疑。」

告別IBM,蔡玉玲打算自己創業。她說,她原想和另一位同業創辦律師事務所,辦公室也都租好了,沒想到同業在最後一刻反悔。得知同業臨陣退縮,那晚她失眠了,在床上翻來覆去,躺在身邊的先生李宗德突然說:「我出來和妳一起做吧!」就這樣,李宗德辭去常在律師事務所的工作,兩人以2000萬元創業,並約定萬一賠光2000萬元,就各自再去找其他工作,「我們是有設停損點的,不是盲目創業。」「當先生開口說要和妳一起創業時,肯定很感動吧?」「是很感動,但也很擔心,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的風險,是很大的。」
蔡玉玲熱愛科技,專長是法律,創立的事務所主攻科技法律,包括併購、技術授權、移轉、商標、OEM、ODM等相關業務,而由於兩岸往來頻繁,陸資來台投資的相關業務也急速增加中,李宗德則擅長公共工程仲裁與訴訟,夫妻各有專長,當年創業的2000萬元不但沒有血本無歸,事務所規模更持續擴大,並在中國成立辦公室。
事業有成後,當年在IBM種下的培養更多女性高階主管的種子發芽了。
資誠會計師事務所在今年5月發布最新的《2018 CEO接班研究報告》指出,2018年全球市值前2500大的企業CEO接班人,只有4.9%是女性,女性在職場的天花板非常非常低,蔡玉玲結合40幾位各行各業女性領導者成立「女董事協會」,貢獻一己之力企圖打破這個天花板。
前面提過,蔡玉玲堅持認定女性生理比男性「強壯」,她說,生育是上帝賦予女性的偉大功能,能在體內孕育一個新生命,證明女性的生理結構比男性「強壯」,台灣社會看待女性議題太悲情,過於保障,女性不需要悲情,更不需要保障,悲情與保障的本質就是歧視,女性可以和男性在同樣立足點爭取出任主管,獲勝是因為能力,而不是因為「是女的,所以保障她,這是不對的。」

經營家庭有一套 提醒人妻千萬別嘮叨

蔡玉玲說,現在台灣女性就學與就業都沒問題、當企業主管也沒問題,但是最頂端的女性領導者還是偏少,有勇氣挑戰最高決策者的女性更少,很多人擔心女性的抗壓力不夠、情緒管理不好、要兼顧家庭和小孩,讓女性覺得不適合扛下這麼大的壓力,於是就退縮了,不敢挑戰顛峰,所以她結合「現役」女性領導者,以自身經驗告訴所有職場上女性,千萬不要害怕,更不要妄自菲薄,只要「Yes,I can!」就能發光發亮。
蔡玉玲鼓勵女性勇於挑戰,經營家庭也很有一套。她說,她和先生在工作上各自獨立,先生在5樓,她在9樓,管理上因為先生負責新進律師的培訓,因此會較嚴格,「5樓是新兵中心,他是班長」,新兵結訓後再到9樓;回到家,兩人各有各負責的「家務」,互相尊重,可以提出意見供對方參考。蔡玉玲強調,萬一對方負責的事情失敗,千萬別說「你看,就是不聽我的話才這樣。」不但於事無補,反而容易上火吵架,共同解決問題才是重點。
蔡玉玲更提醒為人妻母者,千萬別對先生和小孩嘮叨,先生、小孩在外頭累了回家是要充電,女人一直嘮叨,他們就會去外頭充電。我問她,所以妳在家都很少和先生講話?她更正說,不是不講話,而是大家各自做自己喜歡的事,當先生小孩想找人談心時,她隨時都在,這樣不是很好嗎?
女人也能出頭天。和蔡玉玲訪談3個多小時,她不斷強調女性朋友一定要深信「Yes,I can!」,男人能做的,女人也可以做,女人能做的,男人不一定能做,絕對不要有小媳婦心態,往上爬,沒人擋得了妳。




蔡玉玲

年齡:63歲
現職:理慈法律事務所共同創辦人
學歷:台大法律系
經歷:法官、IBM大中華區法務長

《蘋果》專欄「誰來晚(午)餐」,在各式食堂約訪企業家,分享經營之道與人生故事。每周一見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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