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品尋寶:舊愛台灣 訪上千家柑仔店 布眼線全台搜寶

出版時間:2013/10/13

玩物收藏,有很多表現方式,有人以重金搶進,有人追奪第1美名,而43歲的鄭為元,則求「懂」勝於求「有」,以分享心情投入,讓這一局柑仔店收藏更有意義。
雖然歲月如煙不可追,卻能保留昔日舊物與人情,用以呼應現在,印證過去,完成他的小小心願:「希望之後的人可以看到、欣賞,能留多少是多少。」
採訪╱郭美懿 攝影╱康仲誠

若果童年是鄉愁,對30歲以上的台灣人來說,收件地址之一,必然是巷口佇立的老雜貨店。在那裡,花幾塊錢可以抽1個夢想,玻璃糖果罐閃耀誘惑香甜,跟著齊備的菸酒油鹽與生活日用品,匯集成童年的百種滋味。
鄭為元的收藏緣起,恰如這說不出、摸不著,卻掛在心頭的思念,只得簡短一句:「我對老東西一直有興趣,只是不知道怎麼收,剛好接觸這一行,才開始起頭。」
13年前他在親友介紹下進入外商菸品公司,專跑桃園傳統通路,「雜貨店比較有人情味,1家店可以待1~2個小時慢慢聊。」跑業務之餘,他迷上柑仔店陳年舊物,趁工作攀談,一步步收進。

工作之便 逐步收進

一開始尋貨,難免遭受異樣眼光,「想買一些過期藥品,他還不敢賣。」鄭為元笑說,反正剛入行業績慘澹,「就用菸來換,一方面增加業績,算是雙贏。」
誠意交陪下,慢慢取得信任,老人家反而主動幫他搜貨,有時更無償相贈。好比菸酒公賣局曾推出的高級菸品「雙喜牌」,因紙盒難保存,完整無開封的綠殼包裝幾乎看不到了,沒想到有回柑仔店老闆搬開櫃子,發現不知何時掉了1包雙喜牌香菸,順手給了他,讓鄭為元又驚又喜。
他自嘲:「工作之餘就是巡(老柑仔店)……,其實主要是巡,工作是其次。」從桃園、中壢、新竹一路往南,最瘋時利用假日跑遍全台老雜貨店,「應該跑過上千家。」如今則有各地同事與經銷商業務幫忙尋寶,「全台有20幾個眼線。」就連出國,也會脫團尋訪老雜貨店,今年才從京都扛回1塊昭和時期鐵牌。

廢墟挖寶 豐富收藏

「我們不像博物館、香蕉新樂園,沒大錢砸,只能利用身邊資源。」除經常送禮拜訪,他意外獲得昭和時期桃園老地圖,便以此為本,推敲出已佚失的老雜貨店,「有些店已關了,但是殘留紙類、照片,大的物件也很多。」加上勤跑拆遷老屋與眷村,慢慢豐厚收藏。
「前2~3年桃園、新竹眷村大量拆遷,大部分丟得像廢墟。」他笑言廢墟中常見一群人賣力翻撿,「玩收藏、做資源回收、拉三輪車、搬盆栽的伯伯都有,把眷村分光了。」
但能否尋到至寶,端看運氣和眼光。他隨手拿出1張黑白小照,竟是鄧麗君早期簽名照,「丟在地上沒人要,懂的人才知:這張照片可以換1台中古機車!」

只求「懂」 不求佔有

遇上這種「寶地」,他往往花1~2個禮拜仔細搜尋,自家房車變貨車,讓太太忍不住抱怨:「一開始只是弄個和室,沒想到連掌櫃桌都進來了,將來不知道怎麼搬出去?」
但他自認玩物非喪志,「剛開始會想一定要收到,後來覺得東西收不完,到底是求『懂』,還是只要『有』?」不願自己如日本收藏家幾近「強迫症」,更愛欣賞與分享,只要不是目標物,寧願轉送同好。「就算金額太高、對方不願割愛,也會三不五時去看一下,不會想佔有,所以(對收藏)不會膩。」
原來愛到極致,無關是否擁有,而他所願不過是「希望之後的人可以看到、欣賞,能留多少是多少。」為女兒、後代留下印證未來的紀錄。

【菸品周邊物】煙草牌

年代:大正、昭和時期(1912~1945年)
日本政府實施專賣制度,由當時台灣總督府專賣局准發「煙草」看板,商店才可以買賣,柑仔店通常會齊備「煙草」與「塩」、「酒」3張鐵牌。


煙草罐

年代:1930年代
一般香菸多以紙盒包裝,只有在那卡西、酒家才會準備鐵罐裝的捲菸,物件稀有。「紅茉莉(RED)」(左)與「曙」皆由松山菸廠生產,除在台銷售,也供外銷。


雙喜牌香菸

年代:1950年代
菸酒公賣局松山菸廠生產,屬高價菸品,完整無拆封,非常少見。是雜貨店老闆無意間搬動櫃子,才發現數十年前掉落的香菸,成為鄭為元的珍藏。


【日治時期 庶民生活】老捷興號賣出收入金來往總抄簿

年代:大正11年~昭和6年(1922~1931年)
米行「老捷興號」帳冊,內以毛筆字抄寫與各商店現金往來,包括當時桃園最大商行「陳合發」(右圖),記帳數字符號則是台灣早期民間使用的台灣碼。


借據

年代:昭和17年(1942年)
桃園觀音人黃增向王清明借款100圓,載明還款時限1年,利息10圓。鄭為元收到時,借據與50錢鈔票放在信封中,推斷借款人尚未湊足錢就遇上日本戰敗。


魚配給券

年代:日治時代末期
太平洋戰爭爆發後,日本政府實施配給制度,配給券上寫明新埔庄、范錦美,每月配給1條魚,憑券才能購買。


大東亞共榮圈戰局明細圖

年代:日治時代末期
日本於1940年提出「大東亞共榮圈」名稱,並且發送戰局明細地圖做為宣傳。


健康五則書籤

年代:日治時代
日本在台推動軍國主義,國民教育加入劍道、柔道等課程,並積極推廣。此書籤由警察廳印製發贈,背面有空白功課表,可供學生填寫。


【日治時期明信片】

鄭為元從妻子的爺爺遺物中,取得這本繪葉書(明信片)冊,多是空白明信片,部分蓋有郵戳,圖案涵蓋台灣風景名勝、原民生活、街道照片等。

台灣全島鳥瞰圖

年代:昭和12年(1937年)
由日本知名鳥瞰圖繪師吉田初三郎(吉田畫伯)繪製,將鳥瞰圖分為4張明信片印製。


茶葉分布圖

年代:昭和時期
台灣是知名茶葉產地,日本更推廣種植並出口,明信片則繪製出台灣知名茶區所在地。


霧社少女

由日本攝影師拍攝,在霧社桃花林中,3位泰雅族少女吹奏口簧琴。


【興趣支撐 收藏才會長久】

目前全台有2000人專職收藏與買賣,無論是俗稱「販仔腳」的貨商或藏家,幾乎天天在外「巡」,而稀有物件人人鎖定,就看誰能磨出感情與耐性,獲得最終勝利。
根據經驗,北部老雜貨店幾乎已被搜盡,但台南、花蓮、宜蘭仍有許多百年柑仔店值得尋訪,部分原民部落因藏家罕至,保存完整,最精彩則是客家聚落的老店,「客家人惜物,很多東西捨不得丟,物件多且品項不錯,難就難在能不能把東西拿(買)出來。」
不過鄭為元發現,這幾年收藏風潮從柑仔店轉向企業寶寶,日治時期到民國50年代都是搶手貨,但很多年輕人只是因復古風潮而貿然投入,等收到一定難度就打退堂鼓,建議仍以興趣為主,收藏才會長久。

中將湯為日本知名藥品,不同於易鏽鐵牌,昭和時期招牌以木頭雕刻,掛在藥房做宣傳。
中將湯為日本知名藥品,不同於易鏽鐵牌,昭和時期招牌以木頭雕刻,掛在藥房做宣傳。

【鄭為元小檔案】

年齡:1970年出生,43歲
收藏資歷:2000年開始投入收藏
收藏主力:日治時期至民國50年代柑仔店民藝品
收藏數量:大小件逾1000件
投入金額:40~50萬元
主要來源:老屋拆遷、跳蚤市場、民藝古董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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